Thursday, June 11, 2009

老身體 26


一位好老師必然是一位衛生指導員,護衛生命的。像我們flamenco老師,今天固定的每週兩次flamenco團練,課後老師把我們集合起來,告訴大家,暑假開始在小鎮夜市,同學有機會組團登台,有基本車馬費,還可以觀摩學習其他業餘舞團的舞藝。沒有比夜市更衛生,更利於像我這樣飼料雞轉型放山雞的舞台生涯。想想免費燈光、搭台以及陌生觀眾的種種即興互動,在我們舞鞋鞋跟鏗鏘作響時,可能周圍還正播送江蕙、黃妃或者黃乙玲的歌,夜市走跳是一種很衛生的競逐。然後我們是不是更有資格到市政府相關部門去考街頭藝人執照?

接下來是業餘舞團經濟學,大概要四次登台車馬費可以買一雙舞鞋,再累積六次登台車馬費,可以訂做一件花色雪紡紗布料舞裙,如果我迷戀淺色花布,為避免透明走光,還得再貼一百塊做個襯裙。一件中價雪紡紗布料舞裙基本用料是四到五碼布,大概是三次登台車馬費,不含滾邊,滾邊要再貼兩碼他色雪紡紗花布。訂做一件雪紡紗舞裙車工也是三次登台車馬費,當然得是有良心裁縫,不暗算偷吃布料者,布料與工錢正好參半,這還是一次十件以上團購價。同學開始動媽媽裁縫的腦筋,還有肖想大陸新娘的廉價工資,這是衛生時差,一個正在萌芽的菜鳥舞團如何藉著跨國資本主義時差來自我壯大。衛生指導員老師只好身先士卒先行到永樂市場選布,找了一家專做舞裙裁縫試做。老師媽媽認為犧牲很大,因為老師一口氣做了三件,老師的登台工資應該比我們菜鳥好,但是礙於時薪是很私密問題沒有問開,不然我鐵定在這裡算出另一張職業舞團經濟學試算表。

同學們看到我這麼算可能昏倒,表演無價,班長給我們看台中圓滿劇場本週六日從早到晚各色舞團嘉年華活動訊息。每回公演,有同學負責將各家各戶姻親好友錄影拍照集結燒錄光碟發送全員。第一次公演,我就吃過班長的愛心麵包,借戴另一位當時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同學的耳環。沒有比公演更能急遽交換並且凝結彼此之間身體的疆域,班長非常認真租借舞衣,同學廢寢忘食化妝,從這些美好活跳跳的身體意念出發,我還只是素人,等著被呼召的素人。

我們的第二雙舞鞋廠商有嚴重色差問題,同學們嘰嘰喳喳討論起來桃紅色與暗紅色穿在腳上的戲劇化舞台差異,幾乎是遭外行場務篡改台詞一樣,也好像以前正規教育體系制服藍白黑棕綠這些禁慾守寡色系,完全沒有壓抑任何我們對光鮮顏色的執著耽溺。老師拍回永樂市場數家布店雪紡紗花色,好幾款花色都讓我們興奮異常。除去圖案,還有亮面紗面霧面種種質感差異,老師再舉微風吹拂的飄逸感。一遇到單價昂貴的幾款花布,我們開始列舉諸種適合端出flamenco舞裙的機會,這時候阿婆我終於開口,我說,我要穿flamenco舞裙去吃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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